——写在柏杨先生离去之时

一代人文大师、台湾 著名作家柏杨，近日带着他著作等身的丰富著述离开了我们。早在三十多年前的改革开放初期，柏杨就以一本《丑陋的中国人》进入了大陆中国人的视线。其时中国人刚好从浑沌中醒来，猛然看到柏杨《丑陋的中国人》及其书中对中国酱缸文化的鞭笞，不觉心中隐隐作痛，但痛过之后却又有如大病初愈的喜悦之感。从那时起，柏杨这个名字就深深的嵌入了我的记忆深处。象对待最好的朋友一样，我把柏杨《丑陋的中国人》放到了书橱中最为显眼的位置，同时也放进了我生命中的深处。现在柏杨老先生以89岁的高龄走了，但他却走不出我的视线，非但如此，他的离去还使我想到了很多。

在大陆，柏杨《丑陋的中国人》影响非常大，因为这本书，柏杨几乎成为大陆家喻户晓的人物。此外，柏杨的《柏杨版资治通鉴》和《中国人史纲》同样是我们不可多得的好书。其影响不仅在台湾和大陆，甚至远及整个华人世界，当然，尤以《丑陋的中国人》影响最为深远和持久。凡读过此书的人，少有不为其独到犀利尖锐的观点给予认同者。柏杨何以能够写出此书？何以能够通过此书让整个华人自躬反省，振聋发聩？尤其是在台湾岛上，柏杨何以虽遭监禁之苦，却平平安安以89虽高龄安然离去？假设柏杨不是生活在台湾而是大陆，情形又会如何？林昭、遇洛克、张志新等人的不幸遭遇会不会是柏杨的唯一道路？

柏杨1920出生于河南辉县。1949年去台湾。自1950年代用郭衣洞之名开始创作，1960年用笔名柏杨写杂文，揭露中国文化的病态与台湾社会的黑暗面，为此，柏杨曾遭遇十年牢狱之灾，在七十年代几乎被将决……但是柏杨最终活了过来，给我们留下了一笔丰富的精神财富。他凭着一支犀利无比的笔，揭露中国传统文化病灶，毫不留情的抨击所有的中国人的劣根性，包括台湾大陆以及海外的华人，为此，他得到了无数喝彩也为某些人不容。对理性思考问题的人而言，柏杨无疑是良师益友受到人们的衷心欢迎，但对专制独裁者来说则是唱对台戏的妖魔必欲除之而后快。幸运的是柏杨49年去了台湾，虽然同样被投放到到监狱，但却由于台湾报禁党禁的解除而安然无恙的活到了今天。假设当年柏杨留在大陆，象许多知识分子那样对新生的红色政权充满期待和憧憬，热烈的拥抱新中国，那后来的反右和文革，他能躲过一劫又一劫吗？他是被枪决？还是被折磨至死？或者自己跳湖溺死？已然过去的历史，我们无法假设。

十年前，由于改革开放，大陆曾经欢迎柏杨回老家探亲访友，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当时的一篇并没有多少与党和政府不保持高度统一的采访柏杨稿却被冷冻，且一冻就是十年！时至今日，或许是因为柏杨已经离我们而去，才得以网开一面，十年前被尘封的稿件终于见到天日――－让人感叹万端（见零八年五月一日《南方周末》“柏杨再谈‘丑陋的中国人’”）

柏杨走了，他走得安详，没有更多的遗憾。因为他没有生活在大陆，他在比大陆小得多的一个岛屿上，把他的思想毫无保留的呈现给了中国人。我们为柏杨这一生感到庆幸，庆幸他当年的明智选择，为此我们才能看到《丑陋的中国人》，才能看到《柏杨版资治通鉴》和《中国人史纲》等。不然，我们或许只能象面对林昭等思想先驱的亡灵那样，空怀怅惘，抱憾历史的不公。大陆六十年，有多少象柏杨先生那样的清醒睿智者被消解于无形？正是：六十一个甲子，白了少年头，过客无数，空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