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客这两天老讥讽我是“道德高尚”的“爱国小美”,并说,MSN上签名红心通通,晃得他眼睛都花了。我笑他,没点幽默感,革命也可以很轻松的。并想起一部《千山外水长流》来。
我从来不知道哪本书对我的人生有很大影响,(看看,就是一个不爱看书的人)但是有一本书却从我豆蔻年华起,到现在十余二十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停止对它的喜爱。它就是旅美华裔女诗人女作家聂华苓的小说-----《千山外水长流》。近二十年来,我象一个虔诚的教徒向我所认识的一切朋友宣扬这本书,当年十几岁的河马也被我洗脑......
《千山外水长流》写的是两代母女的“革命故事”,母亲凤莲是40年代的大学生,经历过在陪都重庆抗日救亡的爱国行动,反饥饿反内战的学生运动,被青梅竹马、爱国学生、进步美国记者同时爱上,与美国记者彼尔相爱,刚刚看懂自己的爱情,彼尔却因采访学生运动误伤而死,凤莲在彼尔去世前一天在病榻上结了婚,南京解放后嫁给当年同学后来的地下党员金炎,可57年后右派金炎被打倒后全无踪影,凤莲苦等24年,只等到一个空的骨灰盒。
女儿莲儿是美国记者的遗腹子,有美帝主义的生父与大右派养父,莲儿自然是60年代被革命的对象,相对于母亲近于浪漫的爱国行动,莲儿的革命却如此心酸,她早早主动下了乡,(不主动怕更惨)跟心上人想爱不敢爱,被所有革命者孤立,每晚被不同的黑影强奸。等到80年代初可以去到自己生父的祖国时,她已经不会自由地呼吸了......
这是一本写大世界小女儿情都相当出色的小说,人物的命运那么不可掌握,随着时代洪流漂泊,如此渺小无奈, 我个人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客观中立描写40年代与60年代中国最乱时期普通人民生活的故事。两代主人公的爱情描写真切动人,容我改天再另开篇细讲。
细细品来,觉得40年代的革命,不象是我们历史课本上写的那么愤怒、严肃与血腥,很有几分浪漫,甚至幽默的味道。
年轻的母亲凤莲出现在1944年的重庆,那时她是中央大学外文系的学生,班上分成新华日报和中央日报,暗恋凤莲的同班同学金炎就是新华日报,还有一个男同学就是中央日报,两人经常辩论,但无损他们之间的友谊,一起去抢座位,一起去上课。
再出现时是47年的南京,沈崇事件后,反饥饿反内战,学生们组织起来,开展助学运动,这种革命可是浪漫得紧,摘录一段:
有一小队学生专门找上办喜事、做寿的人家,他们先在门口道喜祝贺,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们可懂得这一点心理。
“买一朵助学花吧!” “好,买一朵吧!”
“买个双喜吧!” “好,买两朵吧!”
“四喜临门吧!” “就是四喜吧!”
“五子登科吧!” “好,好!见风涨啊,就来五朵吧!”主人笑嘻嘻地买了五朵助学花。
另有一小队学生专门去商店劝募。他们的办法是用歌唱“疲劳轰炸”。一个人进店,其余的人在门口唱自编的歌,也是校园歌吧。他们用《保家乡》的调子唱:
大经理,细听我讲,我们穷学生进不了学堂,天天苦恼天天急,心灰又意懒哟,快点助学来救济,伊呀嗨!
“老板不在家呀!”店里人说。
学生们立刻又唱起来:
不要说老板不在家,你是大买卖,何必多说话。助人为善最快乐,请你们快捐吧,谢谢谢谢贵店啦!伊呀嗨。
商店管事捐了钱,学生们又唱:商人学生是一家!刮刮叫!叫刮刮!
还有针贬时弊的相声,舞厅歌女捐赠所得,反饥饿反内战的歌曲听起来象情歌......其实每一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表示对时局的关注与态度。这也是革命的方式。
女儿莲儿旁白:妈妈,我们失去你们那一代的幽默了!莲儿的革命呢?她没有权利,她是美帝国主义的狗崽子,青梅竹马是英国特务的狗崽子,走在大街上,什么也不敢看,一看大字报就是抄情报,
“天安门广场上的人分成三圈,最里面的一圈人天不怕地不怕,在那儿演讲,朗诵诗呀,念祭文呀,爬到英雄碑上放花圈。中间一圈是看在眼里,喜在眉梢、但又不得不抑制的那种人。最外一圈是喜在心里但必须”靠边站“的人。我和李伟就是外圈人。另外还有些外国人,站在远处观望......
“四月五日早上,英雄纪念碑前,广场上全空了:花圈,诗词、祭文,一夜之间,全被抢走了......民兵、警察开来了。有人将民兵指挥部好几辆汽车,点火烧了......晚上,成千上万人马冲来了,......许多人被抓走了。六日早晨,广场上淌满了水----消防车冲刷血迹洒下的水......”
最近的活动如火如荼,我们不必呲牙瞪目,表达自己声音有很多种方式,在现行状况下,也许温和与幽默能让我们的主张进行地更顺利,更能让每个人都能接受。
革命也可以轻松和幽默!只要有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