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军:一个女人几条汉
作家顾晓军 发表于 - 2008-7-18 5:59:00
| 顾晓军小说·四卷《一个女人几条汉》 新落成的大厦,正面:灯火辉煌。 大厦的背阴里-- 一个女人、几个汉子,沿街摆了张小桌,在喝酒。 …… “你的皮肤如此富有光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连毛也这么风骚!让我啃一口吧,亲爱的--猪头肉!” 一汉子说完,全都“哈哈”地大笑。 女人和汉子们笑罢,各自喝上一口烧酒、夹上一筷菜;而后,又继续。 …… 他们是这里的老街坊。年轻时,就要好、抱团。 其中一个,出去“钓鱼”,却没眼神。 结果,被人揪住衣领、一连搧了十几个大耳光,打落了一颗门牙。 回来一说,兄弟们追去一顿拳脚;不料,失手将人打死。 …… 被抓后,都说:自己打得第一拳和最后一拳。 最后一拳,并不等于是致命的一拳。 谁打的致命一拳?弄不清。 结果:全都无期。 老大,憨、有力气、肯死做。 最先开始减刑,也最先被刑满释放、出来。 回到家中,先看老人,老人却已死了。近二十年的时光,老人等不及。 再去众兄弟家,去看兄弟们的老人;老人们,也都走了。 …… 很多东西,是天定、命定。懊悔,也不有用的。 要不然,咋说:心强,不如命强呢? 关了几十年,很多东西都已忘了;唯有一样,是忘不了的。 饥渴呵!不信?你试试。 …… 就近,找一家去处,干。 接待他的,是个很黑、很媚的女子。 人称:黑狸。 …… 三下五除二,完事。完事后,黑狸伸手道:“钱。” “钱?没有!”老大,憨头呆脑地边套体恤,边道:“打架、打死人、坐牢、刚放出来的。” “打死人?你狠?是不?”黑狸,掏出瓶硫酸,一把抓住老大的老二,道:“你看看,我敢不敢烂了你的鸡鸡?” 被体恤束住双手、动弹不得,老大急得直喊:“别!女汉子,我服你。” …… 坐下来,老大对黑狸道:“钱,真的拿不出来。信我,放我走;一会,借也借了送来。” 不等黑狸回答,他又道:“还有个办法,跟我走;我有房子,你跟我过。” 后一句话,倒让黑狸觉着中听些。不是么?谁能永远地卖呢? …… “让我想想。”黑狸,跟老大要了支烟,点上。 一口、接一口……狠狠地抽着烟。 烟,抽完;黑狸,又狠狠地捻灭了烟蒂,吐出个字:“走!” 有了女人,老大借钱买了辆二手车,开私的、就成了的哥。 却不料油价猛涨,赚钱的空间被大大压缩。 欠下的债,总也没能还上。 …… 不久,老四回来了。 工作不好找,他就在家门口,摆了个修自行车的摊子。 接着,老三也刑满释放,家来。 没啥文化,便去菜市场,帮人打杂、卖鱼。 …… 最后回来的,是老二;他,带回个小西北。 小西北,曾跟着父母、替人运毒品;数量太大,父母都被打靶打掉了。 赶巧,与老二同一天,出狱;老二,怜他、就把他带家来了。 老二,开了个回收破烂的小门面。 小西北,想学手艺,便找了个装潢队、跟着做小工。 …… 总算是:大难不死!二十多年后,又重新相聚。 哥几个,隔三差五聚在一起喝酒,说说从前;情谊,倒比过去浓。 安居乐业后,哥几个手头有了钱,也都急着帮的哥还债。 一日,破烂送钱到的哥家,的哥不在。 却遇上黑狸在家里洗澡。 破烂,先是一惊;而后,他就浑然不觉、看傻了-- 黑狸那肉,黝黑、结实;身子,匀称、饱满……水漫过处,发亮。 …… 平日,黑狸混在哥们堆里;按说,啥模样,想也想得出来。 可,想、与见到真肉、真身子,完全是两码子事。 破烂,直觉着:“蹭”地,血往上冲…… 黑狸转身的那一瞬,他已把持不住;没等她说肯或不肯,已要了她。 …… 晚上,破烂拎着把菜刀找的哥。 见的哥就“噗嗵”一声跪下,道:“哥,我做了对不住你的事。你劈了我!” 先一惊,随即明白了,的哥夺下刀、扔在桌子上,道:“起来!” “那我剁个手指做记性。”破烂,站起拿起菜刀要剁。 “干啥呵?”的哥夺过菜刀压在屁股底下。 …… “坐下!”的哥,扔给破烂一支烟;各自点上,各自抽。 抽完,破烂又递给的哥一支烟,接着抽。 你一支,我一支……烟,没有了;黑狸从窗外扔进一包烟,哥俩接着抽。 又没了。 的哥道:“回,睡吧。” 破烂,走了。 的哥喊:“黑狸,进来。” 黑狸进来后,的哥道:“把衣裳脱了。” 脱了衣裳,黑狸精赤条条地站着,的哥道:“跪下。” …… 的哥,找来根皮带,道:“坏我兄弟情份!你说,该抽多少?” 黑狸道:“不是我怕打。你,能让我说一句么?” “说。” “知道欠下的钱,是咋还上的吗?” “兄弟们……凑的。” …… 黑狸,不再说话。 “咋又不说了?”的哥道。 “需要钱时,就是兄弟们?你知道兄弟们心里苦吗?” “哪个男人不想女人?可他们有女人疼么?” “花钱,抹出来,人家就催你走?” “你是没尝过这滋味?没体验过?还是自己好过了、就忘了?” …… “替你做人,反觉着我骚,是不?” 黑狸,找出硫酸,道:“今儿,我把逼烂了。跟着你,一起做哥们!” 的哥夺下硫酸瓶,去厕所倒了,又把瓶子砸碎。 回来,见黑狸还精赤条条站着;啥也不说了,抱起她上床。 不知从啥时起,哥几个每晚忙完,就聚到的哥的屋外、沿街摆张小桌,喝酒。 除非刮风、下雨、下大雪或天寒地冻,不见他们。 否则,日日如此这般。 …… 菜,没啥好菜;猪头肉,总要有的。 酒,也没好酒;普通的烧酒,一人一瓶、抱着慢慢吹。 谁买不重要,也没人摊派,到时候总有人买。 谁挣得多了,谁自会主动;身边余钱多了,也会拿来交给黑狸。 黑狸,也用心关照着大家。 谁该买件新衣、谁该换双鞋,谁屋里该添啥物件……都在她心里,装着。 …… 吃酒时,吃着、吃着……黑狸,会不打招呼、起身,进屋里去。 于是,哥几个中,便会有人跟了去。 一会,跟去的哥们出来接着喝;黑狸,也回来接着吃。 吃了会,黑狸又起身进屋,又会有人跟了去。 …… 没有人抢先,也没人推让。 就象一碗猪头肉,该自己几块;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谁家或手上有啥大点的事,大家也都一起上。 绝没有人,耍奸耍滑,或躲懒耍赖。 一个女人、几条汉子,俨如那过去的母系社会。 或,是今日现代都市里的母系社会。 穷帮穷,大家拉扯着过。 …… 白日里,黑狸到各家去看看。 有脏衣裳、臭袜子呀啥的,便一起收拾来洗了。 抹个灰、缝一缝……也都是顺手的事。 …… 闲来,就帮修车打打下手。 有时,也帮破烂捆扎收来的报纸、纸盒啥的。 中午,就给大伙、一人下一碗面条。 …… 的哥,若是能赶得回来,一定会赶回来。 小西北,也是。图得就是聚一聚。 哪怕是只有一小会,也好。 哥几个的情份,真是没得说的。 但,这世上,从来就是:没有不散的宴席。 有聚,也就会有散。 …… 鱼贩子,长期跟着女老板、替她卖鱼。 女老板,看他老实,见一帮哥们也都地道;就成心做了套子,偷了他。 又回老家去,与乡下的那懒货离了婚,板定要嫁给他。 …… 鱼贩子,回来跟兄弟们商量了多次,大家劝他去。 可,他自己却舍不得离开兄弟们。 因女老板说过:结了婚,尽量少回去;尤其,和黑狸必须彻底断。 ……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彻底了断,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这兄弟间,从此也要远了、生疏了。 …… 迟迟不能决定,女老板火了。 找的哥、黑狸、破烂,问话:放不放兄弟奔好日子? 既是兄弟,岂有不希望兄弟过得好的理? 千商量,万商量……不如,一个了断。 鱼贩子,肉。哥几个,不能肉;女当家的,不能肉。 黑狸,便备下了今儿这桌酒。 今儿这酒,就算是:兄弟们,给鱼贩子送别。 …… “兄弟,去吧!好好待人家、好好过。有空,回来、看看大家。”的哥,拍拍鱼贩子的肩膀道。 鱼贩子突然跪下,对着的哥、破烂、黑狸各磕了个头,道:“是我对不起哥哥们。” 站起,鱼贩子又对修车、小西北,道:“好好跟着哥哥们!” 说完,他赶紧就掉脸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 直到街口,才回头望这边。这边人,都朝他挥手;他又挥了挥手,才去。 …… 鱼贩子走了,的哥对修车道:“你也要努力!象鱼贩子,这才叫出息。” 破烂,也对小西北道:“你更要努力!” “我不,我跟着我娘!” 小西北还小,心里一直把黑狸当娘;不小心,说漏了嘴。 …… “来,吃奶!”黑狸一把搂住小西北、揽在怀中,撩起衣裳、露出一对结实的大奶。 “哈哈!”大家,全都开怀地大笑。 小西北,被黑狸、与大家伙闹得满脸彤红彤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好在,这一切,都在大厦的影子里,谁也看不真切。 创作于 2008-7-16 至 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