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萝卜蹄花汤

高仁斌／文

在人类世界里，人的确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人类学家们声嘶力竭地诠释人性的共通和平等，但到头来却敌不过四个字：门当户对。但在美食的世界里，情况却并不是这样，他们的追求是另外四个字：互补至善。比如，风萝卜与猪蹄花，他们原本一点联系也没有，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通通不同，但有一天，民间某个富有创意的厨师却干了一件拉郎配的事情，使风萝卜和蹄花走在了一起，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不仅看起来很幸福，并且成为富顺民间的一道美食。

我说过，美食的根在烟火气。风萝卜蹄花汤更是如此。

在冻藏和加工技术还不发达的漫长岁月里，人们很智慧的发明了一项储存萝卜的方法，用长长的竹篾把萝卜串起来，挂在自家的房檐下慢慢的瘦身，在富顺的乡间，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到了第二年三四月份的时候，那些原本体态丰满的萝卜已经彻底风干，像一群身材消瘦的老头，凝望并感叹着季节的变化。风干了的萝卜已经不再适宜炒吃和烧吃，唯有炖汤。有了风萝卜，现在只差一根新鲜的猪腿了。

如果真的有享受风萝卜蹄花汤的强烈愿望，那么女主人就会在丈夫出门的时候，系着一张花围裙从厨房里追出来，对着那幅熟悉的身影喊道，孩子他爹，记到买根猪脚干回来哟！不用说，她的嗓门是很大的。这里面有两层意思，一是要让自家男人听得见，圆满的完成工作任务，以免一餐美食落空；二是要让还在熟睡的邻居们也尽量听得见，知道吧，咱们今天中午炖猪蹄子，我们的生活是充满阳光的。这样的表现手法后来被现在的一些女孩子广泛引用，但不是很成功，她们往往选择在公共场合很夸张的接听手机，喂，老公啊，明天回来的时候要记到哈，给我买那个韩国的手机，我这款都用了十多天了，该进博物馆了。这个故事再次告诉我们，生搬硬套是一种无知的做法，不是一种正确的方法。

在享受这道美食之前，还有一项工作要做，她关系到风萝卜蹄花汤的品质。收拾完家务，女主人开始取下竹篾上那些穿喉而过的风萝卜，把她们放在炭火上翻转着微烧，直到萝卜们在炭火的照耀下长满一身的炭屑，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息，这种气息充满着泥土和烟火的芬芳，没有一点杂质，在宁静的农家院子里，只有她才真正懂得女主人的心事。 

烧焦了的风萝卜还需要放入水中浸泡，然后把烧焦的表层刮掉，切成条，与新鲜的蹄花一起炖制，一道风萝卜蹄花汤便粉墨登场了。但需要说明的是，风萝卜蹄花汤是很民间化的，所以在淳朴的富顺乡间，她始终没有被列入菜谱名录，人们固执的认为她是很小气很不上档次的，是朴素的农家菜肴，还没有上宴席接待客人的资格。所以尽管你有很多机会在乡间的宴会上神出鬼没，但不可避免的是，你与风萝卜蹄花汤仍将擦肩而过。除非，这个宴会的规模很小，小到只有几个人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