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的坨子肉
高仁斌/文
这是一道几乎没有任何创意的菜,所以往往被许多研究美食的同志们忽略。因为,她的成就和梦想都属于昨天,我认为,这是一种美食的记忆,应该说一说,写一写。
中国人在吃的问题上一向都很注意卫生,所以一般是以熟食为主,不像日本人,带血的鱼片都敢吃,一点都不绅士。坨子肉的技术要领似乎就只有这一个,煮熟。就是把猪肉首先切成巴掌大的块状,然后放入锅中煮熟,捞起来后,再用刀划成均匀的条状,仅保留薄薄的一层猪皮相连,摊开平放在碗中,再加入少许的汤和葱花,这样,光荣的坨子肉就出场了。
在物质和梦想严重失衡的年代里,坨子肉具有极高的品牌价值。她如假包换的的食用性使人们能够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和不快乐的事情,达到一种忘我的境界。因为在这个时候,拒绝坨子肉的蛋白质和脂肪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而且也是极不明智的。
在富顺的乡间,坨子肉并不是一道家常菜,只有大办宴席的场合才会有坨子肉出现,所以她要算是一个重量级人物。在一个宽敞的露天坝,横竖摆满了四方桌,一群男女老幼早早的围坐在一起,等待着主人宣布开席。他们的表情可以告诉我们,下一个环节只有一个字:吃!
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坨子肉才显得容光焕发。因为坨子肉是属于限量供应的,一碗只有九坨,每人一坨之后还剩下一坨颤巍巍的在油汤里晃荡,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向人们巧妙的发出站立不稳的信号。解决这最后一块坨子肉成为这顿美餐的乐趣,一般来说是谁也不好意思主动去享受这块最后的美食,因为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就是两双甚至三双兴奋的筷子不约而同的奔向同一个目标,但快要接近那块孤芳自赏的坨子肉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的行动过于冲动和冒失,然后一场不必要的你推我让就开始了,最后是推辞不过的某人以最充足的理由从油汤中把坨子肉腼腆的捞了起来,充满歉意的把她享用了,没有一点兴奋,倒像是完成一项使命。
关于这最后一块坨子肉的问题,智慧的人们发明了一个比较艺术的解决办法,假如你对那块晶莹的坨子肉存有非份之想,你就这样的自言自语:哪个把她解决了嘛,剩起也是浪费哦!然后虚心的等待餐友们发表意见,接下来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支持你的声音,谦虚的鼓励你把她吃掉,另一种是他们都忙活着享受别样美食,没有一点响应和受启发的意思。这时你便可以放心的去承担起这个伟大责任了,并勉为其难的自语:哎,看来这个光荣的任务只有我来完成了。这个故事说明,如果某某人对某样东西心仪已久,那么他的表现往往是心不在焉甚至不屑一顾,尽管他内心的兴奋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现在的餐桌上,已经很难觅到坨子肉的身影了。她就像一名表现卓越的运动员,在出席了多次的赛事、取得良好的成绩之后,年龄也终于混大了,等待她的就是安度晚年。当然,在富顺乡间某个朴素的宴会上,偶尔她也会在场,不过,光荣退休的坨子肉同志现在的身份是配角,一点也没有了当年的傲慢,她已经变得非常的谦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