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一座城市的花样年华
高仁斌/文
根据经验,大凡能够称得上花的,都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贵之物,有着菩萨一般的尊严。比如读书的时候面对著名的校花,我们都只有闪在一边,让她貌似神圣的飘过去,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校花肯定是校长的亲戚。
所以在花的前面加上一个定语,她的身份和地位就会很明确。但豆花却不是这样,我们只有再给她加上一个前缀,她就成了富顺豆花。这样,她就风光无限了。
因为豆花并不是一种花,而是一道菜,并且,是一道招牌菜。这样的名气主要来源于一点,她和一座城市的历史扯上了关系,而这座城市是一座与盐业文明密切相关的千年古县,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富顺。
豆花是豆腐的半成品。历史上的富顺是川南最大的井盐生产基地,因此当时的富顺聚集着成千上万的产业工人,某一天,一个可能是饿得口干舌燥的盐工实在是等不及了,把还在锅里没有成型的豆腐舀来佐餐,竟然惊奇的发现,他妈的真是太好吃了!洁白如雪、清香悠长、绵而不老、嫩而不溏。于是众人效仿,这便形成了今天的富顺豆花。按理说,这个盐工理所当然应成为富顺豆花的发明者,可惜他没有去申请专利,错过了一个成名和致富的大好机会。但这却告诉我们,大胆的吃,是发现美食的重要方法。
当然,仅仅是这样,富顺豆花也不会成为美食。直到上个世纪初叶,一个叫刘锡禄的民间艺人把富顺豆花推向了美食的殿堂,他研制出了富顺豆花独特的制作工艺,特别是豆花蘸水的制作非常讲究,传说刘老头子调制蘸水的时候都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捣弄,极其神秘,从不许外人知晓,因此,豆花蘸水成为富顺豆花的秘不示人的精华部分。现在全国各地城市都有不少打着富顺豆花招牌的店子,可见豆花并非富顺人的私爱,但实在的说,他们中不少都是冒牌货,除了豆花的制作粗糙外,豆花蘸水就更是无法企及的,只能算作赝品。有一种说法,就是要吃到正宗的富顺豆花,只能到富顺。这好像要感受真正的音乐,只能到维也纳是一个道理。
富顺豆花遍布富顺乡间,很一道很普通的菜肴,但她却是拿来招待客人的一道必备菜,可见富顺豆花活跃之处不仅是厨房,更多的还是在厅堂之上。在富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样必不可少的固定资产——磨子,这是一种专门磨制豆浆的工具,用最硬的石头做成。用磨子磨制的豆花是富顺豆花的精品,她与用电机磨制的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区别。具体的原因我没有考证过,但可以这样理解,就像某某美术大师的一件作品,如果是真迹,一定别有深意且价格不菲,但如果是印刷厂的批量生产,情况就不同了。
吃一碗豆花大概有这样的装备: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一碗香甜可口的甜汤,一碟糍粑海椒蘸水,几颗香蒜,一支鱼香,再加上二两清香米饭。这说明,作为一种美食,她的魅力不在于复杂,而在于细节。比如:富顺豆花有一道制作工序是非常讲究的,那就是把豆浆调制成豆花的过程,这个过程相当于酿酒行业中的勾兑,是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所用的是一种制盐生产剩余的母液——卤旦 水,一种胶凝剂,因为富顺历史上是川南著名的盐场,所以取材极其方便。卤旦 水放置的多少、火温的控制的强弱以及搅拌的轻与重都是豆花制作的技术要领,一切细节都秉承着恰当好处的中庸品质,这样,调制出来的豆花才可以这样描绘:磐石磨煎煮,琼浆溢香分卤。似雪如盐若玉,胜彼羊膏牛乳。
所以,豆花是一道有性格的美食。她与这座城市的历史和年华有着太多太多的关联。把富顺美食的冠军宝座给她,并不是一种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