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工们的幸福生活

高仁斌/文

人类对幸福的追求，似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这正如我们对幸福的理解，始终没有明白过一样。

前一阵，有一个朋友因车祸住进医院，身上夹着钢筋动弹不得，只能平躺着和我们说说话，他是那次车祸中唯一的幸存者，医生说要三个月才能出院。令人费解的是，我们从他脸上没有找到一点的忧伤，相反却是一种莫名的欣慰和幸福。他说人的生命很脆弱，相对于那些不幸的人来说，能够安然的活着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了。我们没有过这样接近死亡的经历，所以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幸福，甚至自以为是的认为，幸福的程度完全取决于财富的多寡。事实证明，这个命题是假的，多少年来，却不知有多少人一直生活在这个假命题中，并为之孑孑以求，甚至肝脑涂地。

如果按照这样幸福观去理解明清乃至更长时间内自贡盐场生活的人们，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幸福和那些盐工们联系在一起。因为，在我国手工业发展史上，自贡盐场工人工作时间之长、劳动负荷之重是极为典型的。其中人力提卤工人尤为突出，盐工们用脚踏水车或者直接把卤水从低处提到高处，同时，卤水的运送除了笕管外，也采用部分人力，人力挑运卤水时，盐工们使用的是一种可以装380斤卤水的盐水桶，其苦累可想而知。再来看看他们的生活起居，比如烧盐工人，在灶上烧盐的时候几乎没有睡过床，冬天睡的是竹篾包，也叫“坐包”，夏天睡的是一块6寸宽、6尺长的木板，也叫“睡板”。很显然，与我们今天司空见惯的席梦思床垫相比，那完全就是一个原始社会。

但我还是固执的认为，盐工们的生活是幸福的。因为，大家知道，自贡盐业在历史上曾经出现了两次可以叫做“黄金时期”的时段，第一次是在公元1853年的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攻陷了南京，两淮盐路断绝，盐税无法征收，两淮百姓也吃不到食盐。眉头紧皱的咸丰皇帝下旨“川盐济楚”，刺激了自贡盐业的发展。第二次是在抗日战争时期，1937年抗战爆发，海盐生产被破坏，运道阻断，盐源迅速减少，全国逐渐出现食盐供不应求的情况，一些靠近前线的地区甚至发生盐荒。1938年3月，国民政府便要求四川自贡盐场年产食盐增加 15万吨，自贡再一次迎来了盐业繁荣的黄金时代，这一次被称为第二次“川盐济楚”。历史的本意似乎在于强调盐的重要，而“川盐济楚”所带来盐业繁荣的事实，却荒诞的说明，战争其实也很重要。我揣测，在一个刀枪不长眼的年代里，战争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尽管，你有可能成为一名勇敢的将军。

所以，世世代代的盐工们在这个川南腹地居住了下来，过着贫苦而乏味的生活，目睹着这个城市的兴衰沉浮，并时不时的从运盐的船上得来一些与战争有关的逸闻趣事，作为劳作之余的窃窃谈资。或许，与所有伟大的志向和追求相比，他们却更喜欢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