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而生动的职业

高仁斌/文

在我们为盐业历史的辉煌而感叹的同时，往往会忽视那些挥汗如雨的盐工。在明清时期的富顺自流井盐场，聚集着三四十万的农民工兄弟，这个庞大的队伍，相当于明洪武时期富顺总人口的3倍。但有趣的是，在明朝，农民出身的朱元璋为了防止农民动摇他的江山，曾以法律的形式规定，农民的耕作活动“不出一里之间，朝出暮入。作息之道，互相知晓”。哪怕是行医和算卦的人，也只能在本乡活动，不得远游，否则治罪。那么，这么多的民工从何而来？答案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好在当时的自流井仅是一个镇，还不是城市，聪明的人们和老朱玩了一个擦边球的游戏。不然，他们千里迢迢寻找来的绝不会是一份职业，而是朱元璋的屠刀。

明清时代的自流井盐场已是非常的繁荣，已经初具某些资本主义工场手工业的特点，其内部分工日趋细致，“盐工”的称谓与我们今天“农民工”的称谓一样的模糊不清。井盐生产按照生产过程分为井房、笕房和灶房三大部门，每一个部门又分设掌柜、经手、管事、外场院等职务。在这个庞大的盐场，盐工们被安排在很多具体的工种中，构成了严密的管理体系。有使牛匠、牛牌子、拭篾匠、钩水匠、土木石工、杂工、学徒、山匠、翻水匠、坐楻桶、坐码头、桶子匠、白水匠、马夫、灶头、烧盐匠、打锅匠、车水匠、抬盐匠、伙房等20余个工种，到了民国初年，盐场的工人已经按照工种逐渐形成了“十大帮派”。 即使是在今天的现代化企业里，恐怕分工也没有这么详尽。

在这些职业以及后来形成的帮派中，比较特别的有两个职业，一个是 “山匠”， 也叫“卓筒井工程师”，在那个科技并不发达的年代，“山匠”在老百姓心中带有神秘色彩，他们能准确地判断出地下是否有卤水，打井要打多深。另外，地下一、两百米深的井道发生偏移、泄漏，他们都能准确地指挥工人进行修复。所以，这个职业相当于我们今天的地质工作者，是专家级别的人物，他们理所当然成为盐场最有技术含量待遇最高也最吃香的特殊人才。另外还有一个职业也是比较有趣的，叫做“牛牌子”。这是一个专门伺候牛的职业，他们不仅要负责给牛铡草、喂料、饮水、打扫圈棚、疗伤喂药，每个月还要给牛灌药通肠，叫做“打通槽”。据记载，当时自流井盐场有三万头牛，按此每25头牛需要一个壮实的男人来喂养伺候，足足需要1200个能干的牛牌子。要知道，牛是盐场的动力，牛牌子这个职业也是盐场主们比较关照的，因为他们深知，只有把牛喂好了，牛车才跑得快，反之，不仅要影响生产的效率，那些死去的牛还要白白的成为盐工们免费的盘中餐。所以，他们花一份工钱，既请了“牛倌”，还请了“兽医”，真的是很划算。

    正是由于有了这一个特殊群体的存在，才有了井盐历史以及我们今天对这个遥远而生动的职业的怀恋，他们应该成为历史最珍贵的部分。尽管我们无从知晓他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