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用明天
王兰现在就一个梦想,好好的睡一觉。自打开始做豆浆卖豆浆,自打女儿上高中,王兰就发现自己没有一夜睡一个囫囵觉了。她的作息让这个豆浆搅得一塌糊涂,尤其是睡觉,不是她困了要睡而是要跟着豆浆的运转什么时间必须睡觉什么时间必须起来。王兰无数次的咬牙发誓,必须找一个时间彻底的完美的睡一大觉,最好两天一夜最次也一夜八小时。可惜,没这个机会。直到女儿今年上大三了,王兰那个夜里的睡眠最豪华的时候仍然没超过三小时。
晚上七时,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王兰就睡觉了。她家在闹市区的拐角,往上走是火车站往下走尚志大街经纬大街,并不安静。王兰已经适应了窗外面呼啸而过的车流,也适应了楼下面刚刚进入沸腾阶段的卡拉OK。她太困了,太要睡觉了,人扔在床上鼾声就轻轻响起。十时,她从最深沉的梦境里惊醒。即使没有闹钟,这会儿也一样会醒来会立即爬起来。泡好的豆子要挑选,石豆(泡不大)坏豆要检出来。不检出来就要影响豆浆的味道,就可能丢失信誉跑了顾客危及收入。检豆子大约要一个半或两个时辰,豆子几乎是一个个过关而从来不敢马虎。大约十一时最迟零点,开始熬豆浆。双眼炉灶同时熬两锅,每次一小时左右。这会儿大概是最艰难的时候,手里没什么活儿了,困劲儿也上来了。不敢离开炉灶,怕有闪失。更不敢进屋,看见床就想躺下,躺下就很难说什么时间能醒过来那就一切都完了。这锅豆浆熬得了,还要熬下一锅。这一锅开始灌袋,有要甜的有不要甜的,有五毛钱的有一块钱的,就要灌出四样。常常就在灌袋的时候,眼睛张不开了脑袋撞在锅上平台上,手上的泡也是今天落了明天又起。
二时三十分或者四十,要把男人叫起来,夫妇俩一桶又一桶的把泡好的豆子熬得的豆浆以及磨豆浆机器等等搬下楼去。在楼下的锅炉房接出几桶水,装好车拉到市场。男人在市场磨豆浆卖豆浆,王兰回家里继续熬豆浆。等着最后的豆浆熬好了,时间也六点多了。市场开始上人,两口子同时忙碌。七时,市场散市,男人上班,王兰要把一切收拾停当,包括把每一个桶都刷干净。豆浆最娇贵,夏天的日头晒一小时不到就可能变味,桶不及时刷净,豆子也泡酸了。停当了也接近九点,喘口气吃口东西,也就十点了,赶紧躺下补一个回笼觉。
几乎每一个市场的摊子都有休息的时候,王兰没有。人家可能因为下雨下雪也可能什么也不因为就想歇一天,王兰不敢。男人每月600元的工资过日子勉勉强强,而女儿的学费全靠豆浆。即便如此,还要举债,王兰有休息的资格吗?
好的时候没人来打搅的时候,王兰能睡到三点。可是这样时候几乎是凤毛麟角,就算是没人来打搅自己也要打搅。女人眼里都是家务事,哪一样不动手能利索?也就睡个俩小时仨小时,还得爬起来。泡上豆子,挨个换水,然后是没完没了的洗洗涮涮忙忙活活。转眼就到四点,要给男人准备晚饭。然后是,七时睡觉,继续周而复始..............
王兰觉得自己老了,才四十出头,而白发早就偷偷的从鬓角里钻出来。恨得她使劲儿往下拽,揪下这根出来那根越拽越多,干脆不再计较也没时间去计较。看着市场来买豆浆的女人们不管是和她同龄的还是比她大的老的,都穿的鲜鲜亮亮的,可自己连上街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女儿不听话,王兰咬着牙骂几句。男人稍微慢待一点,王兰更是雷霆大作。女儿不回嘴,男人也不言声,想想,王兰也觉得是自己太强词。反正总算出了口气,不然她怕自己要压抑的发疯。
透支这个词是近年来才听说的,可王兰太深刻的理解了。自己就是向自己的明天借款,好像这笔款子不是小数目了。【无间道】说,出来混的,早晚要还的。
能还的上吗?王兰不知道。 |